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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假少爺19 相遲臉色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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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假少爺19 相遲臉色蒼

相遲在崇遠确實沒有什麽需要收拾的, 他的課桌裏常年空空蕩蕩,連一本像樣的筆記都沒攢下來。

唯一需要告知的人,除了柏意遠之外也再沒有第二個。

他必須得同意, 還有一個原因是在柏承宣已經把利害關系說得那麽明白的前提下,他要是還執意往學校裏跑, 很不符合他趨利避害的一貫作風。

不做沒有收益的事——這是貧民窟教會他的第一課,也是刻進骨頭裏的本能。

但想歸這麽想, 面子工程還是要做的。他不能顯得太輕易就點頭, 不能讓柏承宣覺得他太好拿捏。

他微微張着嘴, 一副被柏承宣的果斷驚到的表情,有些無措地握緊了拳頭, 猶豫半天後才終于開口:

“.....好。”

系統驚訝道:【宿主, 我們真的就這樣不去上學了?那柏意遠那邊該怎麽辦?要在手機上跟他說一聲嗎?】

相遲想都不想:【不聯系了。】

他綁定的這個炮灰系統無疑是有點兒傻的,每次都需要他來解釋動機:

【你想想呀, 我們走的時候是不是不情願的?這件事傳到柏意遠耳朵裏, 他肯定會覺得我是被迫休學的。】

【不回複信息說明手機也被管控了,我現在處于一個被囚禁的狀态, 柏意遠肯定要想方設法地來找我。】

但是一個高中生要在偌大的京城找一個人何其困難?所以大概率是找不到的。

相遲得意地翹起了尾巴:【你猜, 他最有可能在什麽時候見到我們?】

系統梳理了一遍,試探道:【他過生日那天?】

【Bingo。】相遲點了點頭。

等到柏意遠生日那天,賓客從四面八方湧來,他作為柏家一個無足輕重卻不得不提到的人肯定也會出席。

柏意遠一定很想在那個時候把他救出去,可惜到那時,他已經被柏承宣“話聊”成功, 果斷反水,要和柏意遠割席了。

男人以為自己成功喚醒了迷途的羔羊,王子以為自己終于找到了拯救公主的機會, 所有人都在按照他寫好的劇本往前走。

相遲為自己的計劃在心底暗暗鼓掌。

在他簽下手術同意書的當天晚上,柏承宣便把他帶到了另一處住所。

車子沿着蜿蜒的山路開了将近一個小時,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後才終于抵達。那是一棟依山而建的別墅,地勢偏僻得像是藏在雲裏,四周被層疊的綠意包裹着,只在某個角度能遠遠瞥見山下城鎮的燈火。

這裏風景極好,空氣裏帶着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像是從喧嚣的人間被摘出來單獨放在了一處适合養生的桃源裏。

柏承宣沒有回柏家,整日和他住在一起,把大部分工作都搬到了這裏來。

手術準備期間相遲不宜過度用腿,多數時間都坐在輪椅上。柏承宣專門找來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女傭,面容和善卻不怎麽說話,做事極為利落。平常男人在家時會親力親為地照顧他,離開時便讓女傭來幫忙。

一開始相遲極其不适應這種養老一般的生活,更不适應被當成殘疾人對待,總是趁柏承宣外出工作的時候試探着要求女傭把他推出去逛一逛,但是他的不安分很快便會傳進男人耳朵裏。

某天,相遲在廚房裏咬着勺子等甜品的時候,柏承宣遞給他一份公證文件。

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專業條款,男人便一行一行指着跟他解釋:

已故的柏父留下過遺囑,如果日後能把小兒子找回來,就要将公司的多少股份在小兒子成年後轉讓給他。

加上柏母手裏的那一部分,看起來單筆的百分比很小,但對于一個市值百億的上市公司來說,這點股份背後的價值絕對是天價。

也就是說,柏承宣沒有騙他——有這些資本在,柏意遠一高中畢業就能立刻鑲上金邊,得道飛升了。

這根本不是柏意遠要不要柏家財産的問題,而是從他被人找回的那一刻起,身價和身份就注定和相遲有天壤之別了。

相遲因為這個事實足足蔫巴了好幾天,像棵沒澆水的蔥苗一般垂頭喪氣地窩在輪椅裏。

他在新家裏的衣食住行全部由柏承宣一手安排。男人給他選的睡衣是一條白色的睡裙,裙擺将将遮到膝蓋的位置,袖口做了泡泡袖的工藝,胸.前綴滿了星星形狀的珠片,像童話故事裏的小王子一樣。

配上相遲那張臉,簡直像一個可以被随意打扮的精美手辦。

柏承宣在書房裏習慣把他抱在懷裏處理公務。平常相遲還會不習慣地掙紮兩下,現在卻沒個反應,沉默不語地靠在他胸口。

過了一會兒,相遲忽然把臉深深埋進男人的胸膛裏,眼下有濕濕的東西洇出來,把襯衫前襟洇出一小片深色,聲音悶在裏面,哽咽着:

“你會不會也到時候也把我丢下……你們都過好日子去了,最後就剩我一個人。”

柏承宣沉默了一下,用指腹托着他的臉擡起來,拇指從顴骨緩緩滑到下颌,不緊不慢地抹掉那道淚痕。

男人的指腹帶着一點薄繭,碾過柔嫩的皮膚時微微發澀,力道卻恰到好處,像是在擦拭一件容易碎的東西。

“不會。”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落下來時帶着胸腔微微的震動,傳進相遲緊貼着他的耳廓裏。

他伸手從旁邊的櫃子裏抽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禮盒。打開時裏面傳出叮叮當當的輕響,流光溢彩的鏈條,點綴着細碎的寶石,在書房暖黃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把一小片星子收進了盒子裏。

相遲擡頭張望:“你要送我手鏈嗎?”

柏承宣沒有回答,他單膝蹲下,一只手托起相遲那條不好的腿,将睡裙下擺撩起來,露出一截細瘦蒼白的小腿和踝骨。

腳踝細得幾乎能被一只手整個圈住,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垂下眼,将那串腳鏈輕輕扣上去,鏈條貼着皮膚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像一串細小的風鈴被風吹動。

細碎的寶石墜在凸.起的踝骨兩側,襯着那截過于蒼白的皮膚,有一種近乎病态的精致美感。

“一個做生意的朋友送的,說是有淨化的作用。”他說着,指尖在那截蒼白的腳踝上停留了一瞬,指腹貼着冰涼的鏈條,似有若無地蹭過底下溫熱的皮膚,“本來他準備送去拍賣,我提前攔截下來了。”

相遲一聽價值昂貴,馬上就不怎麽傷心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微信裏柏意遠發給他的消息早已經達到了99+,但他一條都沒回過。

他當着柏承宣的面,劃開通訊錄,指腹在那個備注上停了一瞬,然後按下了删除。黑色的字體從屏幕上消失的時候,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把屏幕翻過來給柏承宣看,彎起眼角:“我有大哥就行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眼巴巴地湊上去,離得極近。

睫毛眨得飛快,還有些濕.漉.漉地貼在一起,像剛從水裏撈出來還沒來得及晾乾。

嘴唇抿着,卻又像是微微嘟起來的弧度,在書房暖黃的燈光下泛着一層濕潤的水光,分明就是索吻的姿态。

柏承宣沒有讓他失望。

男人低下頭來,手掌先扣住他的後頸,拇指貼着耳後的皮膚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才吻上來。

相遲被托着臀抱起來跨坐在男人腿上,睡裙的裙擺随着動作向上滑去,露出兩條光裸的腿,白生生地在深色的西裝褲上格外顯眼。

柏承宣的手掌順着他的膝彎,帶着薄繭的觸感碾過柔嫩的退肉。

相遲那條無法吃力的廢腿被男人用掌心托着,腳踝上的鏈條随着他輕微的掙紮發出叮鈴鈴的聲響。

清脆,又因為此刻的氛圍而染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某種隐秘的提示音,每一次響起都在提醒他此刻的姿态有多麽越界。

相遲的背脊微微弓起來,手指攥着柏承宣的襯衫前襟,把那片熨燙平整的布料抓出了淩亂的褶皺。

喉嚨裏溢出細碎的悶哼,斷斷續續的,一半被堵在唇齒之間,一半從交纏的縫隙裏漏出來。

柏承宣是真的喜歡在辦公的時候抱着他。男人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椅上,把相遲攏在懷裏,一只手掌心貼着少年的腰側,另一只手在文件上簽字或滑.動鼠标。

偶爾在疲累的間隙,他會低下頭來,把臉埋進相遲白嫩的頸側輕輕磨蹭,帶着薄繭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他的後腰,順着脊椎的弧度來回地滑.動,像在把.玩一件手感極好的物件。

相遲感覺自己在這個時刻的存在感類似于一只巨型布偶貓,被主人捏得喵喵叫的那種,沒有反抗的餘地,也不需要反抗。

相遲在無聲默許柏承宣越來越進一步的舉動。

他的小腿需要定期按.摩來活血化瘀,這個任務本應由女傭來做,但想也不用想,最後變成了柏承宣親自動手。

男人把他從外面的花園推回房間,抱上.床,将裙擺掀開,露出那條因為久坐而微微發脹的腿,然後順着膝蓋一點點揉.捏下來。

柏承宣的手勁很大,指腹精準地按壓.在每一條筋絡上,相遲總是被按得不停地躲閃慘叫,很快就會被刻骨的感覺搞得神志不清,一味地抓着男人的頭發讓他放開自己。

有時候相遲會渾身發麻到對外界事物有些失去感知,還是在擁抱時被男人新長出的胡茬刺痛時才渾渾噩噩地意識到。

自己的袖口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捋了上去,一陣一陣地發熱,又涼了又熱,跳動的脈搏被人捏在手裏。

這份小心翼翼地特殊對待他整個人都縮了一下,連脖頸都繃出一道細細的青筋。

相遲害怕地問:“大哥,為什麽要掐我的臉?”

柏承宣擡起頭來,眼角還泛着一層濕潤的水光,舌尖在唇角若有若無地卷了一下,把相遲的恐懼卷進口中。他的語氣卻坦然得像在講什麽醫學常識:“人的血液都是流動的,多用按摩一下,可以幫助活血。”

相遲不懂。同.性戀怎麽還會對男人的臉頰感興趣......?雖然他的臉有點圓,算得上可愛,但也不能被當成捏捏吧。

可能,從無到有能給男人一種成就感吧。

他看着柏承宣重新低下頭去,只能把視線移向天花板,盯着頭頂那盞柔和的水晶燈,感受着臉頰上斷斷續續的溫熱和偶爾刮過皮膚的齒尖。

但總體來說這種靜止的日子過得還算十分滋潤,溫熱的飯菜會按時端到面前,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時女傭會把他推到花園裏透氣,柏承宣回來的腳步聲他閉着眼睛都能分辨出來。

日子過得太舒服,就容易讓人意識不到時間的流逝。

某天相遲一覺睡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日歷,翻了一頁才發現,離高考竟然已經不到一周了。

柏承宣不在家。

相遲晃晃悠悠地蕩到樓下,女傭在廚房裏給他烹饪甜點,烤箱裏傳來黃油和糖混合的香氣,暖融融地彌漫在客廳裏。

他窩在沙發上看書,百無聊賴地翻着折頁,忽然聽到了一陣電話鈴聲。循着聲音走過去才發現是書房裏那部內線座機在響,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催命似的急。

他接起來,對面傳來的聲音讓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柏母。

許久不見,這位養尊處優的富太太聲音聽起來疲憊了許多,再也沒有之前精致貴婦人的優雅語調,甚至帶了些好商好量的意味:“喂,承宣啊?”

相遲靠在書桌邊沿,懶得和她玩變聲器:“大哥不在,媽你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噎住了,足足頓了數秒。

柏母的聲音陡然拔高,怒不可遏地炸開來:“你還有臉叫我媽?!你這個……你這個狐貍精……賤.人!我就知道當年根本就不該留你,小時候就該把你燒死——你勾.引你兩個哥哥,你和他們亂.倫,挑撥我們母子關系,你不得好死你——”

罵聲尖銳而急促,像一盆髒水劈頭蓋臉地潑過來。

相遲把聽筒拿遠了一點,等她那口氣喘勻了才慢悠悠地貼回耳邊,語氣平淡之中甚至帶着一絲真誠的困惑:

“媽,你說的就不對了吧。我到底是不是柏家人啊?不是的話怎麽算亂.倫?頂多算自由戀愛吧。”

他歪了歪頭,腳尖在地毯上輕輕點着,腳踝上的鏈條随着動作發出細碎的叮鈴聲。

“而且我也沒有勾.引任何人啊,不信你問問大哥和二哥,我勾.引誰了?大哥現在還把我關着,不讓我亂走呢。”

“要不你給我一百......”,他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踝上那串流光溢彩的腳鏈,眼珠一轉,火速改口:“.....給我一千萬,讓我離開你的兒子們,我馬上滾得遠遠的。”

說完相遲覺得自己這個梗玩得很幽默,忍不住笑了兩聲。

他現在可值得起這個價格,從兜裏連五十都沒有,到現在不緊不慢地和抓狂的柏母對峙也就過了幾個月。

柏母要是知道這些天裏她引以為傲的長子和心心念念的親兒子都圍着他轉,恐怕連那串佛珠都要捏碎了。

這兩聲笑似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啞了下去,随即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哽咽:“我的命好苦啊……相遲,好歹柏家養你一場,你不能做事這麽絕。”

他的命才苦吧,柏母再怎麽說好歹有兩個兒子,他可是連唯一的親人都去世了。

相遲把聽筒換到另一只手上:“那麽,你想讓我做什麽呢?”

“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幫我勸勸意遠,讓他來參加給他準備的升學宴?”

相遲詫異地挑了挑眉,竟然外面鬧得這麽大嗎?

柏意遠竟然連為他準備已久的升學宴都不參加了,看來是誠心要和柏家割席。

也是,不然柏母也不會如此慌張,原本給柏承宣打這通電話,估計也是想讓做大哥的勸勸柏意遠。

幸好是他接到這通電話了,要是讓柏承宣幫忙勸,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可以啊媽。”相遲樂得不行,嘴角的弧度幾乎壓不住,“你就跟二哥說我也去,到時候他肯定.....”

他的話音随着籠罩下來的陰影逐漸消失。

一只手越過他,按掉了電話,指尖在挂斷鍵上停留了一瞬才松開。

座機的屏幕暗下去,紅色的指示燈滅了,書房重新陷入安靜。

相遲不知道柏承宣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聽了多久,他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像被什麽冰冷的觸.須輕輕掃過脊梁。

相遲趕快轉過身,男人就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比他要高出大半個頭,身影把從窗外透進來的光遮了大半,将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沉沉的暗色裏。

柏承宣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那截帶着腕表的手腕。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垂着眼靜靜地注視着他,那雙單眼皮的眼睛幽邃而深沉,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有什麽暗沉沉的東西正在緩慢地翻湧。

相遲頓時一麻,但他面上沒有露出分毫,笑嘻嘻地撲上去抱住男人的腰,肉感十足的臉頰貼着那溫熱的胸膛,撒嬌似的蹭了蹭。

他撒謊不眨眼:

“哥,你不在的時候媽媽打了好幾次電話,我怕有什麽重要信息漏了就替你接起來了。”

柏承宣擡手揉了揉他觸感極好的腦袋,寬大的掌心覆在他的發頂,指腹陷進柔軟的發絲裏:

“小遲,我沒有關過你。你想走的話,現在就可以離開。”

這完全是廢話。

相遲當然知道柏承宣沒有坐牢似的關着他,但這別墅開在人跡罕至的半山腰上,要想下去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開車,他一個瘸子,半路上把腿走斷了都走不出去。

但他知道柏承宣說這話只是在試探,相遲站在原地沒有動,抿了抿唇,睫毛微微垂下去,再擡起來時已經換上了一副委屈又乖順的模樣:

“我不走,我就是為了氣媽才這麽說的。媽好像的确很生氣的樣子……”

他不好意思地移開眼,伸出舌尖在唇上輕輕舔了一下,粉.嫩的,在飽滿的唇.瓣上沾染了一絲水潤的光澤,宛若某種無意間洩露的信號。

“哥你不會怪我吧?”

柏承宣沉默了兩秒。

他垂下頭來,捏開相遲的嘴唇,掌心托着他的後腦勺,吻了下來。

男人的舌尖帶着一種從容不迫的、成年人才有的掌控感,不急不緩地探入他口中,每一寸都被細致地掃過。

相遲被親得腳尖都微微離開了地面,整個人懸在男人的手掌與胸膛之間,只能靠抓緊對方後背的衣料來維持平衡。

水聲啧啧,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女傭端着甜品走上來時正好目睹了這一幕,從她的視角只能看見一只蒼白纖細的手緊緊抓着他老板的後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被親得十分吃力,腳尖都被微微托着離開了地面,腳踝上那串鏈條随着動作輕響。

她面不改色地默默轉身離開,像什麽都沒看到一樣。

一吻結束,相遲被柏承宣打橫抱起來,一路抱回卧室,輕輕放到床上。

床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相遲陷在那片柔軟的羽絨被裏,嘴唇紅腫水亮,眼尾泛着一層薄紅,像是一只垂着耳朵的兔子。

柏承宣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床邊,垂着眼看他:

“你想去拍畢業照嗎?”

相遲正調整着枕頭,聞言頓了頓。

離高考倒計時沒有幾天,大部分學校都會在這個時間段按批次拍攝班級畢業照。

他雖然辦了休學,但再怎麽說也和一般同學一場,就算當個紀念,各奔東西之前拍一張照片也很好。

他眨了眨眼:“好啊。”但緊接着他想到什麽似的渾身僵硬了一下,改口道,“不好不好,我還得和二哥見面,太尴尬了。”

柏承宣沒有對他的答複做出什麽反應,只是說:“早晚都要見的。”

“柏意遠的升學宴,你也要出席。”

終于聽到了重點。相遲眨了眨眼,扒拉着被子蓋住了自己下半張臉,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聲音悶在被子裏含含糊糊的:

“我去不去都可以的啦,畢竟……我的身份有點尴尬,到時候怎麽介紹我還是個問題。”

柏承宣伸手把被子從他臉上拉下來,指腹在他下颌上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你是柏家的人。不需要額外介紹。你跟着我,就沒有人敢觸你的黴頭。”

相遲終于笑了,真心實意:“那我就去了——謝謝哥!”

他撐着床面直起身來,摟住男人的脖頸,毫不吝啬地在柏承宣臉上親了一.大口,發出響亮的“啵”的一聲。

稍作後撤時另一只手揪着自己胸.前的衣襟,歪着頭看着柏承宣,語氣軟得像化開的棉花糖:“哥再給我揉揉....腿吧。”

·

崇遠中學強制要求每個學生拍畢業照時必須身穿校服。

相遲久違地換上那身藍白相間的校服,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領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和鎖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膚,一切都跟平時別無二致。

他是直到下午才坐車趕去一中的。

昨天晚上柏承宣回家回得晚,正好抓包了偷偷在被窩裏打平板不睡覺的相遲。

男人心照不宣地坐在床邊,寬大的手掌覆上他的小腿肚,順着經絡一圈一圈地揉.捏。按着按着,呼吸就近了,嘴巴就又碰到了一起,折騰到大半夜才終于合眼。

相遲現在的眼下還泛着一層淡淡的紅暈,像是睡不夠的倦意挂在眼尾,又像是別的什麽,說不清道不明。

操場上烏泱泱地站着好幾個班。鐵架子和遮光傘在草地上支起一片淩亂的陰影,不同的攝影師各自舉着喊話器,指揮着穿着統一校服的學生們往臺階上站。

空氣裏浮着夏初的熱氣,混着草坪被踩踏後散出來的青澀味道.

相遲拄着手杖出現在一班隊伍附近時,喧鬧的操場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齊刷刷地靜了下來。

那些正打鬧說笑的聲音在一瞬間全部斷掉了,像有人忽然堵住了每個人的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不光是因為他久違的出現,更是因為他整個人看起來恹恹的,有種暧昧的疲累。

校服領口遮不住的地方露出半個紅痕,顏色暧昧地印在白皙的頸側,從鎖骨的邊緣一直蜿蜒到耳根下方。

那塊皮膚比周圍的膚色更深一些,泛着一種被反複吮吸過的潮.紅,在陽光下格外紮眼。

高三了,都是成年人了,誰也不是小孩兒,一看那就不是蚊子咬出來的。相遲毫無預兆地休學了這麽久,到底是去做什麽了,所有人心裏都打着一個暧昧的問號。

與此同時,那些視線不由自主地悄悄移動到隊伍末尾的柏意遠身上。

畢竟據說是這對兄弟在天臺接吻被抓包的。但現在,一方杳無音信,回來時脖子上的吻痕總不可能是柏意遠親的。

柏意遠站在最後一排的邊緣,校服穿得一絲不茍,拉鏈拉到最頂端,連領口的扣子都扣得嚴嚴實實。

他比周圍的人都高出半個頭,肩線撐起校服的輪廓,寬而平直。相遲出現的那一刻,他原本低垂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擡了起來,落在少年的臉上,又順着他的側頸一路滑到那片刺目的紅痕上。

他的表情沒有變,可握着手機的那只手卻猛地收緊了,指節泛白。

柏意遠穿過人群朝相遲走過來。那些擋在他前面的同學不自覺地往兩旁退開,猶如摩西分海。

他在相遲面前站定,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聲音裏帶着瀕臨極限的克制:“相遲,我們到一邊去談談。”

然而相遲卻回避地偏過頭去,雙手緊緊插在兜裏不敢和他對視。

他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這一轉頭,頸側的吻痕就更加完整地暴露在空氣裏,從耳根到鎖骨鋪開一小片淩亂的、深淺交錯的痕跡,一看就是有什麽人反複在上面流連過。

柏意遠的額角上青筋凸.起,喉結上下滾動:“相遲......”

這時攝影師叫到了一班的名字,示意他們可以上去。

相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想要趁機混進入流裏和柏意遠分開,然而手腕卻被青年眼疾手快地死死握住。

那只手修長而有力,骨節分明,隔着校服袖子都能感覺到他手指扣進腕骨縫隙裏的力道,不容掙脫的、帶着一種幾乎要掐進骨頭裏的執拗。

相遲掙了一下,沒掙開。周圍沒有人敢和他們兩個站在一起,所有人都默契地往旁邊挪了挪,把第三排中.央的位置空了出來。

柏意遠就這樣拉着相遲的手,把他帶到了那個位置,并肩站定。

快門聲響起的前一秒,相遲能感覺到身邊青年溫熱的體溫透過校服布料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帶着一種近得有些越界的壓迫感。

柏意遠的肩緊挨着他的肩,手臂貼着手臂,像是故意要占住這個位置,像是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圈在自己身邊。

咔嚓。

快門聲定格的瞬間,相遲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下一刻,他臉色蒼白地揚手,掌心帶着一股發着抖的力道,當着全班、全操場、全攝影師的面,狠狠地扇在了柏意遠臉上。

啪。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操場上格外清晰,像一節樹枝被人從中間乾淨利落地折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抽斷了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柏意遠。他的臉被打得微微偏過去,側臉上迅速地浮起一片紅印,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紮眼。

可他沒有捂臉,慢慢地轉回頭,眼底泛着深沉的暗色。

相遲沒有看他。他轉身從臺階上跳下來,動作太快,落地時那條廢腿吃不住力地彎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踉跄了一步才穩住,手杖在地面上磕出急促的聲響,然後頭也不回地跑向了一旁站着的、接應他的助理身邊。

柏意遠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單薄的背影越跑越遠。側臉上的紅印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明顯,可他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被什麽沉沉的東西壓着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人群終于炸開了鍋,猶如一滴冷水進了滾油鍋,四面八方都是壓不住的議論聲。

“沒看錯吧?相遲竟然扇了柏、柏意遠一巴掌?!”

“他怎麽敢的呀?不是說他已經快被柏家逐出家門了嘛?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狗急跳牆了吧,柏家的請柬發得滿世界都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風風光光接真少爺認祖歸宗了,根本不把相遲當回事兒。”

“怪不得相遲還跟人家搞同.性戀呢,原來是想把學神的名聲搞臭,結果沒想到根本沒人在乎。”

“這下好了,等着看柏家怎麽處理他吧,柏家主事的大哥怎麽可能容忍一個外人當衆打柏家的人?”

“但我怎麽感覺被相遲扇一巴掌還挺爽的……”有人小聲接話,“他的手那麽白那麽細,打人應該都是香的吧?”

“???別鬧了,你也想去和他搞同.性戀了?”

而作為事件中心的主角,柏意遠垂下眼,掌心被什麽細小的東西硌了一下。

是相遲在抽手的一瞬間塞給他的。

他展開來,是一張被疊得極小的紙條,邊角還帶着一點相遲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乾淨的皂香。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那天我也會去的,人多眼雜,我們在後花園見吧。]

他的指腹沿着那些潦草的筆畫慢慢地摩挲了一遍,然後把紙條折起來,放進校服內.側的口袋裏,貼着胸口的位置。

另一邊,相遲已經坐進了接他的車裏。

空調的冷風撲在臉上,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薄薄的校服貼在脊背上,被冷風吹過一陣涼意。

他靠在座椅裏,望着窗外逐漸遠去的校園輪廓,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系統十分激動地在腦子裏吱哇亂叫:【宿主宿主!我們把柏意遠約在私下見面要乾什麽呀?告訴他必須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才會跟他和好嗎?】

相遲淡淡地回了一句:【系統。】

【是,宿主!】

【你要是再這麽笨的話,我就要考慮換一個系統來陪我。】

系統:???!!!【不要啊我不是故意的!】

給柏意遠的升學宴既然正常舉辦了,說明在柏承宣眼裏,對柏意遠還失望得不夠徹底,敵對的不夠明顯。

既然想讓上流圈子的每個人都知道,柏家風光的二少爺是個和弟弟亂.倫的同.性戀,哪能靠嘴說呢?

當然要直接去做了。

古代通過栽贓陷害去污損一個人的名聲,最常用的手段不就是捉奸在床麽?

作者有話說:

50個紅包~感謝大家訂閱,下一章我看看能不能回收文案,筆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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